▲电影《午夜巴黎》海报

经亨颐校长带领着阵容强大的教师队伍出场了：互为表里的鲁迅和许寿裳，分别给予学生“妈妈的爱”和“爸爸的爱”的夏丏尊和李叔同，怀瑾握瑜者如沈钧儒、马叙伦等。任何一个名字都足以让后学停下脚步长久思索。更多年轻的面庞相映成辉，他们是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以“勤、慎、诚、恕”的校训培养出的优秀学子：宣中华、丰子恺、陈建功、潘天寿、柔石、施存统、汪静之……乱世之中，杭州城里这方小小的天地以生动活泼之存在，为推进新知传播和社会改造默默耕耘。如今忆起，仍是心潮澎湃。

伍迪·艾伦的智慧在于，他以影像实践让那些金子般耀眼的名字相聚。而我的“效仿”目前仅限于想象和语言，但我想，总有什么载体能让百年前的人物以敬仰、感恩、诚挚的态度面向东南怀想过往，可能，就是那支他们共同唱起过的校歌了。

人人人，代谢靡尽，先后觉新民。

可能可能，陶冶精神，道德润心身。

吾侪同学，负斯重任，相勉又相亲。

五载光阴，学与俱进，磐固吾根本。

叶蓁蓁，木欣欣，碧梧万枝新。

之江西，西湖滨，桃李一堂春。

这支歌儿，唱起来既轻快又有力，用了简单的二段式，歌词生动，旋律简洁，四四拍子的应用更是拉伸了歌曲的广度和深度，用心和巧意都藏在了其中。

作词人夏丏尊是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下文简称一师）的国文教师，所谓“词如其人”，夏丏尊其人便是如此敞亮又真诚，朱自清说他“态度永远是亲切的，说话永远是亲切的”，丰子恺说他“永远都在准备解决‘世间的一切不快、不安、不真、不善、不美的状态’”。夏丏尊的词读来典雅清新，既说了为学做人之希望，又高度概括同窗之情谊、肩负之责任，最后在诗情画意中说尽了一师倡导的人格教育之功用和教育伟业的崇高使命。词中透露出夏丏尊个人的审美情趣，也便理解了他以佛教了愿之心投身教育的虔诚。

一师校歌词曲浑然一体，其作词人夏丏尊和作曲人李叔同也是情逾手足、志趣相投。他俩在一师共事七年，一个教国文，一个教艺术，平日里吟诗唱和，彼此劝勉，留下一段佳话。在人生的根本问题上，二人均“痛感于众生疾苦”，只不过李叔同以遁入空门而“行大丈夫事”，夏师仍在红尘中摸索探寻。

李叔同有如梦的一生，大可不必赘述，他早已成了传说。他在音乐方面的修为极高，官方话语里，他是中国近代音乐的启蒙者和奠基人之一。李叔同在上海南洋公学学习期间，于沈心工的课堂接受了西方音乐的启蒙。后，他东渡扶桑，主攻美术，兼习音乐。回国后，李叔同在一师担任图画、音乐教师，推广艺术教育。他不仅普及音乐常识，讲授现代作曲法，还创作了大批歌曲，最有名的便是那支传唱百年的《送别》。

《送别》这支歌的故事也是中国“学堂乐歌”发展的一个缩影。中国传统音乐多使用五声音阶和七声音阶，多使用工尺谱记谱。清末民初，新式学堂中开设音乐课，便是我们所说的“学堂乐歌”。西方音乐大、小调的运用，对曲式结构、节拍、旋律、速度、和声等的强调，为音乐课堂增添了不少趣味。当时，懂作曲的人少，所以，“拿来主义”是普遍使用的方式，也就是用外国现成的曲调填上反映中国文化的词做出一首歌来。《送别》原曲来自美国歌者奥德威所作的《梦见家和母亲》，日本歌词作家犬童球溪根据《梦见家和母亲》的曲填写了《旅愁》，李叔同又从《旅愁》的哀思中提炼了情感，直接套用曲子创作了《送别》。

李叔同的大多数音乐精品创作于他在一师工作期间，《送别》是，一师校歌亦是。抒情与美是其音乐创作的面庞，也是活脱脱的李叔同本人。他极为强调“士先器识而后文艺”，他也以“润物细无声”的教学方式将对艺术和自由的向往传递给他的学生，受业于他的丰子恺、刘质平、吴梦非等人更是成为了日后中国音乐发展的重要力量。

夏丏尊与李叔同，单单这两个名字便是一部极为精彩的文化史，他二人精诚合作，为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留下了咏唱万代的精神食粮。如今，这支校歌成为了杭州师范大学的校歌，正以更现代更迷人的方式诉说着昨天、今天和明天。

作者：沈烨

本文刊登于《杭州》杂志2021年第7期

原文标题：叶蓁木欣乐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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